凡煙小說

第61章 過去 回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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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過去 回憶

等昭皙在層層監視下從一樓賭場離開, 已經到了半夜。

他隨手給劉煜發了條消息,推開房間門後看到了一片漆黑。

木析榆沒回來。

昭皙略微皺眉,按理來說他沒有在外面逗留到現在的理由, 更何況夜晚的鬥獸場並不安全。

短暫的思索過後,昭皙轉身去敲隔壁的房門。

裏面倒是很快有了動靜,不耐煩的聲音由遠及近:“來了來了, 著什麽急……老, 老大?”

開門的是吃著薯片打游戲的遲知紋,看見是昭皙, 立馬換了副乖巧的嘴臉:“你怎麽過來了?”

“知道劉煜去哪了嗎?”昭皙問。

“他不是出去找東西了?”遲知紋撓頭:“今天一天我都沒碰到過他,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塊。”

聽到這,昭皙徹底不再猶豫, 一通電話打了過去。

遲知紋瞥見了聯系人,發現這通電話居然不是打給劉煜, 而是木析榆。

界面上一個簡潔明了的木字很有他們老大的備註風格。

雖然很想問問不是要找劉煜嗎, 為什麽忽然打給木析榆。但遲知紋一向在察言觀色這方面很有心得, 因此一個字都沒說。

鈴聲響了很長時間都無人接聽, 遲知紋註意到他們老大燈光下看不出什麽情緒的臉色,隱約察覺到他不算太好的心情。

就在手機屏幕即將熄滅時,即將自動結束的鈴聲忽然一頓。

下一刻, 窸窸窣窣的聲響和舒緩的音樂聲從對面傳來, 然後是手機主人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嗓音。

“餵?”無意識拉長的一個音節, 帶著些說不上來的困倦和低沈, 似乎連反應都慢了半拍。

昭皙的眉頭略微一跳, 過了幾秒才低聲問道:“你們在杜沈馨那?”

“誰?”

“那個總是穿著旗袍的女人。”昭皙閉了下眼,直接轉身朝電梯走去,聲音發冷:“你們喝了多少?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就敢進去賭酒?”

猝不及防聽到老板娘的名字, 遲知紋露出一副吃了臟東西的表情,但看著他老大的背影還是換鞋跟了上去。

電梯抵達發出清脆的聲響,隨之而來的是手機裏一聲短促的輕笑,連帶著耳廓都有些發麻。

“沒辦法啊昭老大。”木析榆坐在堆滿酒瓶的桌邊,灰色的眼睛半闔著。雖然表面上看不出多少,但他的思緒已經被酒精攪亂,需要好幾秒鐘的思考才能捋清自己想說的話。

“你不在,我一個初出社會的大學生頂不住誘惑啊。”木析榆後靠上椅背,仰頭看著高處的氛圍燈:“老板娘道行太高,開出的價碼就跟路邊掃個碼就給一百塊錢的活動一樣,拒絕不了……”

聽筒裏傳來雜音,應該是到了室外。

昭皙被氣笑了:“她早十年就喜歡跟人賭酒,從來沒有過敗績。在最後一個人倒下之前,就算她斷片了也能站到最後。”

木析榆嘆了口氣:“我看出來了。”

他的對面就是已經搖搖晃晃還在鍥而不舍給劉煜灌酒的老板娘。

她早就喝醉了,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,好在及時撐住了桌子。可即便如此,她依舊一瘸一拐地走到已經坐在地上已經不省人事的劉煜身前,一把揪住男人皺巴巴的衣領:“喝啊,為什麽不喝!?”

劉煜被揪得一個趔趄,醒都沒醒。遲遲沒能得到答覆,老板娘無趣的撇嘴,又晃晃悠悠地站起,轉了一個大圈後看到在窗邊坐著的木析榆,瞬間扯出一個笑容。

“哎喲,這不是小昭皙帶來的小朋友。”老板娘找到了目標,拎起酒瓶就往這邊走。

木析榆頭疼地揉了揉額角,覺得有點招架不住:“你還有多久到?”

“十五分鐘。”對面回答得很快:“無論她說什麽都別答應她繼續喝。”

木析榆很想問為什麽,但下一刻手機就被抽走,然後響起女人帶著點不滿的抱怨:“別緊張,小昭皙,你還不了解姐姐的人品嗎?”

沒料到這人喝成這樣居然真還有意識,要不是木析榆用異能做了點弊,現在估計也是和劉煜一樣的下場。

電話那邊似乎說了點什麽,木析榆沒聽清,而老板娘已經掛了電話扔到一邊。

“別理他,我們繼續喝!”老板娘搖搖晃晃的撐著桌子,說出來的話倒是一如既往的豪氣萬丈:“小昭皙也就嘴毒,明明十四五歲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。”

木析榆楞了一下:“十四五歲?”

“是啊,十四五歲。”老板娘很沒有形象地打了個酒嗝,把木析榆的酒杯倒滿,差點懟到他臉上:“小帥哥酒量可以啊,比小昭皙當年能喝!今晚姐姐我盡興,繼續喝!”

木析榆試圖當作沒聽見,他也意識到自己把這個酒蒙子喝倒的可能性不大,試圖在昭皙趕過來之前套點話:“昭皙從小在這長大?”

然而老板娘沒有回答,甚至居高臨下地瞇起眼,看得木析榆有點發毛。

幾秒鐘後,老板娘露出一個不屑的笑來:“小子,套我的話?你太嫩了!”

木析榆:“……”

都這樣了還能聽出來啊?

木析榆服氣了,四目相對,他認命地拿過酒一飲而盡。

空了的酒杯砸在桌上,木析榆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,連老板娘叫好聲都遙遠起來。

嘖。木析榆垂著眼,覺得有點不妙。

“好,爽快!”

老板娘滿意了,她一屁股坐回對面卡座,將剩下半瓶酒對瓶吹了。

把空了的酒瓶隨手扔到地上,她費勁地打開窗,任由夜晚的冷風席卷,沖淡一屋子濃郁的酒氣。

臉上的涼意讓木析榆清醒了一點,他費力睜開眼,看著對面那位忽然沈默下來的女士。

當那種刻意調動的興奮感散去,木析榆發現她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清醒,連眼神都有些渙散。

可她依舊穩穩地坐著,甚至在短暫的靜默後,接著原本的話回答了木析榆的問題:“他不算在這裏從小長大的,第一次見面他只有十四歲。”

木析榆沒出聲,費力地集中精神聽著。

“他是自己找來的,來的時候那個慘啊,就倒在這條街上。”說著,她的鞋尖朝窗戶位置踢了踢。

“我那天恰巧在這附近,聽到這事傳開後覺得好奇,就去看了眼。一開始我以為就是個被丟棄餓暈的小孩,結果一看嚇了一跳。”老板娘呼出一口氣:

“他瘦的要命,兩條胳膊包括脖子上沒一個好的地方,都是青青紫紫的針眼,一看就是從哪逃出來的。”

聽到這,木析榆微楞一瞬後,明顯的皺起了眉頭。

老板娘敘述中的這個少年,木析榆一時間居然無法將他和那個總是一點虧不吃,永遠將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昭皙聯系在一起。

至於渾身的針眼,木析榆能想到的只有兩個地方——醫院,或者……某些不對外公開的實驗室。

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,木析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發生了什麽?”

“我也不清楚具體發生的事,他從未和任何人透露過。”老板娘淡淡開口:“至於猜測,我不會透露給你,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找或者親自問他。”

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,木析榆沒有步步緊逼,而是轉移了話題:“之後呢?他就一直留在這?”

“嗯,我覺得有意思,倒是照顧過他兩天。”說著,老板娘從腰上抽出一根煙桿,點燃後吸了一口,註視著隨著風散開的薄煙。

“最開始他很少說話,後來等傷勢痊愈,他應該意識到了這裏不會一直養著一個毫無價值的孩子,於是一樓賭場成了他的第一份工作。”

“雇傭童工嗎?”木析榆扯了下唇角:“聽起來不怎麽合法。”

“是啊,但鬥獸場和法律有什麽關系?”老板娘笑著,被煙霧籠罩的眼睛卻平靜的像一眼深潭:“遲知紋那個小鬼跑我這偷酒的時候比他還小點,老娘還不是照揍不誤?”

她哼笑一聲:“也就是那小子識相還嘴甜,不然我真準備把他扣下在店裏當牛郎。”

說完,她呼出一口煙,片刻的沈默後閉了下眼:

“你不知道吧,小昭皙的賭術很好。或者說,他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。畢竟在這裏,你展現的價值越高,活下來的概率就越大。”

“什麽能做,什麽都敢做,心也夠狠。”她嘆息著,不知是讚揚還是感慨:“為了一場賭約,連鬥獸場的高臺都敢站上去。”

鬥獸場幾個字落入耳中,木析榆其實並不意外。

然而就算是早已有所猜測,可真正聽到這個消息,木析榆閉了下眼,還是有一瞬間的恍然。

“那次他差點沒能走下來。”

木析榆聽到了老板娘低沈的聲音:“舊傷覆發,那把刀差點吃了他,渾身上下整個被血染透,連精神都搖搖欲墜。”

“不過好在,他不想死。”

低垂的睫毛很輕的顫抖了一下,木析榆忽然想起了昨晚那個人突如其來的怒火。

其實不難想象那一天的場景,就算只是堪堪十七歲的少年,那也是昭皙。

他永遠不會低頭,只要還有一絲機會,他手中的刀就會撕開攔在眼前的所有。

煙桿碰上桌面發出脆響,老板娘悵然地瞇起眼睛:“僅僅四年時間,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孩子,走到了一個足以從最高臺向下俯視的位置,接手了鬥獸場一半事宜。”

“有時候我看著他,會覺得站在那裏的只是一個空掉的軀殼,而早已認定的執念藏在誰也看不見的最深處。”

木析榆沈默著,許久之後才開口:“後來呢?他為什麽離開?”

這個問題出口,老板娘看著窗外,沒有拒絕,卻也沒有立刻回答。

樓梯位置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一個服務生女孩很快出現,走到老板娘身邊開口:“姐姐,他來了。”

“這麽快。”老板娘不由地笑了笑,朝木析榆嘆氣:“他是真怕我吃了你。明明小時候還跟在我後面一口一個姐姐,盡管都是裝的。”

她拎著煙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被身邊的小姑娘扶住,側頭看向窗外的街道:“電話裏說兩句就算了,他應該不想見到我,一會兒看你喝成這樣估計得朝我發火。”

木析榆沒回答,從剛才起,最後那杯酒的後勁就不受控制的開始蔓延,他現在還能保持一點清醒純靠意志。

老板娘對此明顯很有數,因此離開前,她扔下了一句話:

“小心大老板,他現在不信任任何人,但昭皙要找的東西只能從他入手”

留下這句話,老板娘徹底不再停留,朝最深處走去。

而木析榆依舊坐在原地,直到腳步聲短暫驅散混亂的思緒。

“你們真夠可以的。”

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,木析榆慢半拍的仰頭,看到了昭皙皺緊的眉頭。

他拎起地上空掉的酒壇,聲音發冷:“這東西喝完至少難受兩天,她敢拿出來你們也是真敢喝。”

“都聊了什麽?”

眨了下眼沒有回答,木析榆看了他半晌,忍不住笑了:“沒什麽,在說你小時候裝乖騙同情。”

輕嘖一聲,昭皙明顯對這個話題不怎麽滿意。

示意跟過來的遲知紋和店裏刻意等著沒走的服務生把劉煜帶走,昭皙看著眼前這個不安分的小鬼,沒好氣道:“還站得起來?”

“站不起來了。”木析榆實話實說,一點沒有逞強的意思:“聽一段昭老大的八卦代價可真大。”

“這不是你自找的。”昭皙伸手將他拽起來。

木析榆借著力道起身,原本就昏昏沈沈的大腦因為這個忽然改變的動作猛地一抽,差點栽倒在昭皙身上。

猝不及防被砸的後退半步,昭皙不得不撐起他的大半重量,冷著臉推了把肩膀上茸茸的腦袋:“閑的沒事長這麽高。”

“那你鋸了吧。”木析榆閉上眼,在老板娘面前硬撐的理智和從容不迫在這一刻如潮水退去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靠著昭皙的脖頸,打了個哈欠:“再不走一會兒你真得自己把我硬扛回去了。”

“撐著。”昭皙架住他的胳膊冷冷回答:“敢在半路閉眼你就等著睡大街吧。”

木析榆悶笑一聲,他似乎說了什麽,可昭皙沒聽清,只聲尾音散在風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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